容纳这群少年干活,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麻烦。
逃难来洛阳城见识过首都的繁华,没几个人想回乡。
果然不出所料,被抓进来的少年有二十几个个,放弃应役活计想被遣返回家乡的只有两个,而这两人里不包括那位“似鹤”。
事情轻松解决,卷宗上合理合法。
张县令长叹一声,趁着没人,用手指弹着卷宗的纸面感慨:“同样都是人,我要是有姜候的脑子,就不会一把年纪了,还只是个县令啦。可得多学着点。”
寻常人家发现师弟不学好,眠花宿柳,必定大张旗鼓地打上门去,把人抓回来家法伺候。一通好打下去,根本不是一个娘胎里托生的师兄弟必定离心。
现在好了,姜南风当着易全祥的面离开,好似这不算什么事情。易全祥是因为男倌馆的馆主胡乱买人而被牵连的丢了脸面,千错万错,都怪男倌馆的馆主贪小便宜。
张县令估摸着,今天狠狠丢人这一回,所有被家人接回去的纨绔们,再想进青楼楚馆,双腿都得吓得打哆嗦!
姜南风返回家中,没再管易家今天会有什么剧目。
因为姜南风很清楚,师兄易无病跟着萧燧出海打新罗,易家幼子易全祥因为嫖男人进了县衙之后,易家的主子就楚彤君一个了。
楚彤君是年纪大了,不是脑子坏了。
长子有本事,他断袖断的轰轰烈烈,楚彤君管不了。她指望不上长子娶妻生子了,那么幼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走这条路,否则以后被族人戳脊梁骨的就是她了。
要骂也得让易全祥去挨骂!
泥人尚有三分土性,动怒的楚彤君在幼子回家后,根本没带着易全祥去祖宗牌位面前丢人现眼。她操起拐杖,亲自让儿子明白靠家里吃饭的废物不敢躲棍子的道理。
当天晚上,楚彤君也不讲究了。
她把早就挑选好的四个通房一起送进易全祥卧房,打定注意娶不到高门儿媳妇也无所谓,只要易家有后,她做易家儿媳妇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。
易全祥先被打得浑身青紫,晚上又开始反复遭受甜蜜折磨,等到姜南风过几日想起来到易家送药的时候,他已经腿软地走路都需要被人搀扶了。
姜南风笑在眼里,脸上却一派平静,瞟了易全祥一眼就转开视线。
处理过不老实的师弟,姜南风被夏皇接进上阳宫,终于开始为他选妃的事情忙碌起来。
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关于此事的风声,一时间,姜家门庭若市。
第42章 嫌隙渐生
礼乐崩坏后, 新朝初立。
皇帝的后宫到底要遵循前面哪一个朝代的规制,尚未有定论,也就给了有心思送女眷入宫的朝臣打探消息的余地。
姜南风最明白分寸。
他可以在暗地摆布棋子, 却不能再明面上把手伸进夏皇诞育后嗣的内廷。
姜南风对管家下令闭门谢客,凡是姜家仆妇要是在外面多说一个字,该罚就罚, 该卖就卖。
姜家下人是看着姜南风在一片风雨飘摇中支撑过来的, 最明白姜南风的本事和判断,各个都明白好日子的难得,直接当自己没长嘴。
家宅安稳, 姜南风再没软肋。
人在上阳宫里坐得板正, 从脸上到心里都没有任何负担。
面对上阳宫中愁眉苦脸的夏皇和几位被召集来的朝臣, 姜南风只管安坐一端,帮着夏皇处理已经确定的政务文书。
“陛下宫中必须名门淑女, 怎可允许寡妇入宫?”朝臣们越争越上头, 王椎终于克制不住脾气,用力把选上来的淑女名册摔在桌面。
名册在桌上弹跳一下, 再次飞起, 砸在了坐在对面的孟庆脸上,打歪了他的官帽。
“哎呦呦。”孟庆捂头又捂脸,狼狈不堪。
他体面惯了, 遭了横祸, 气得脸色发白,忍不住数落起王椎:“王大人这是干什么?名册是呈递给陛下看的,陛下若不喜欢再嫁女自会言明, 用不着王大人说这种不体面的话。”
王椎上一回虽然因为房舍的事情被吓坏了,但眼下皇长子萧煜已经被封王离京, 而他王椎仍旧安然无恙,王椎就恢复了过去的大胆。
王椎自认陪着夏皇起事,地位比孟庆这种墙头草高得多,当场反口:“我扔名册不体面,你们把一群克死丈夫的女人送进宫就体面了?她们要是好,你们怎么不自己留着呐!”
姜南风无声无息地放下笔,视线扎向王椎。
在场许多臣子家里有接近半数或者母亲或者妻子是二嫁女,他们的反应和姜南风差不多,都不约而同冷了脸。
不巧,孟庆的老母亲就是二嫁到孟家才生了孟庆的。
孟庆年纪大很大了,但他腿脚依旧灵活,顿时抓着名册冲过去,跟王椎扭打成一团,嘴里不客气地骂:“你娘直接找了你爹,那是你娘没福气。没福气男人接不住女人带来的福气才会死,你得意什么!你娘有本事就该一口气克死三个,嫁个陛下,让陛下给你当继父!”
王椎和夏皇年龄不相上下,就算王椎从今年开始连死三个父亲,他母亲也不可能嫁给夏皇。
孟庆圆滑惯了,姜南风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老家伙骂人也能这么难听。
到底年纪大了,很快就成王椎把孟庆按在地上打了。
“胡闹!还不快把人拉开!”夏皇头疼地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