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重量有时候轻的,似乎风一吹就飘走了, 有时候重的, 又让人?喘不过气来,哪怕只是身?上一点点的毛病, 有时候都会折磨的人?生不如?死。
比起这个世界用金钱衡量的社会地位,健康往往被人?忽视, 排到距离活着很?远很?远的位置。
可明明这才是最?重要的,是池清衍眼里,比金子?还要珍贵的东西。
池清衍看着此刻就沉沉睡在自己身?边的池浅,好像又回到了这孩子?还小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夜比这还要温和,他穿着远比这还凉快的衣服,拿着把蒲扇一扇一扇,给这小家伙驱赶蚊虫。
那时候的他在想,这小家伙什?么时候能长大。
自己能好好护着她长大吗?
一晃眼,二十?多年过去了。
池清衍曾在好多个夏天的夜里暗自神伤,以为这样的日子?再也不会有了。
而如?今,她好好长大了。
也回来了。
池清衍抬手捋过池浅脸侧的碎发,苍老的手触碰到青年丰盈的面庞。
他兀的抬头望向天空,朝吹过来的风中,长长的吐了一口气。
他眼眶周围泛着圈红意,被时间磨过的瞳子?装着感慨,与怅然。
鲜活的生命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可能,好的,坏的,而他已经老去,站在一眼就能忘到尽头的位置。
孩子?的路要自己走,他不能给她铺一辈子?的路。
“哒。”
很?轻的,鞋跟敲在台阶上发出一下声响。
池清衍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声音,不紧不慢的回过头。
寂寥的夜空下,时今澜披着件黑色衬衫。
她长身?玉立,好似一道影子?,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就站在他们身?后。
“没睡?”池清衍对时今澜没有岛上人?的阿谀,很?淡的问了一句。
“听到了些动静。”时今澜坦然且恭敬,主动走到了池清衍身?边。
“你还真是警惕。”池清衍冷哼一声,看着走到身?边的影子?。
他还是有些无法?认可时今澜。
这个人?让他的孙女粉身?碎骨,他们当初约定的事情,她一件也没有做到。
但同时他也明白,时今澜为了池浅能豁出一切去。
祸兮福所致,福兮祸所依,这个人?的存在会给他们家小浅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,却?也因为她的存在,即使自己不在了,池浅也能很?好地活在这个世界。
很?多时候看一个人?,不能看她说的,要看她做的。
时今澜没做到他们的约定,却?在三年后把池浅带了回来。
这样的事情没有第二个人?可以做到。
罢了。
池清衍轻闭了下眼,被池浅枕着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:“浅浅睡着了,我老了,抱不动她了。”
时今澜听得懂池清衍这句话的意思,却?对池清衍后半句话不甚认同,淡声暗示道:“她这两个月比之前重了两斤。”
自己什?么样,池清衍自己还不清楚。
他对时今澜这有点刻意谄媚意味的话“哼”了一声,想她不可一世,众人?簇拥,却?每次在自己面前都表现的谦卑,他也没有再为难她,只道:“别让她太胖,对健康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时今澜颔首,走过去,抱起了睡着的池浅。
不知道是不是如?今没有任务在身?,池浅的睡眠好的出奇。
池清衍身?上的药香气无端让池浅觉得安心,好像无数个闲适的傍晚聚集在一起,那时的她没有那么多烦恼,脑袋里只有明天去学校玩什?么。
蝉鸣悠悠荡荡,穿过记忆里洪流与风声相合。
直到时今澜仔细的将池浅抱起来,颠簸一下,池浅才有点要醒的迹象。
细腻的布料贴在她的脸侧,花香气掩过了药草的味道。
池浅下意识的就认出此刻抱着自己的人?,她咂了下嘴,闭着眼睛,睡意懵懂:“阿澜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时今澜为了让池浅放心继续睡,淡声应道。
可这声回应,更像是一道抬起的门禁杆。
池浅在确定跟前的人?后,脸颊不偏不倚的贴在她的心口附近,柔软的头发肆意的在上面蹭蹭,就跟她们过去腻在一起时会做的事情一样。
“软软。”
这声音好似神志不清的呢喃,又带着些明显的笑意。
得意,狡黠,顽劣,还有不可明说的色气都在里面。
入夜的海岛一片寂静。
海浪忽的拍上岸边的礁石群,溅起一片白色浪花。
池清衍面色一下突变,眼睛都睁住了。
他目光复杂的转头看向池浅,还是有抱着她的时今澜,刚刚放松的表情又绷紧了起来。
这位素来是风轻云淡的老先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,好似要大发雷霆一番。
可话从他喉咙里转来转去,最?后也只是对时今澜不痛不痒的警告了一句:“放下她,回自己房间。”
时今澜面色也有些强装平静,她看着怀里这个还在酣睡的始作俑者,不知道该如?何,只更加恭敬的对池清衍颔首,表示:“您放心。”
“我会看着你房间的灯的。”池清衍望了一眼时今澜,还有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女,说罢便?拂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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