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之书 作者:越陌渡阡

    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体温，自己的后背似乎靠在某个人身上，无法形容的舒适感觉从每一个毛孔钻入。最先开始，意识涣散的亚岱尔甚至无法感受出那股温暖，只是本能的觉得舒服，然后便靠了上去。

    冷静点，亚岱尔。那个声音在他耳畔低语，抚慰了他所有全身所有的暴躁一般。逐渐恢复的神智泛起了第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是谁？

    光阴痕迹篇 PART18

    “索格里，你怎么会来这里？”生死对决的环境中，突然到来的人，让雷恩吓了一跳。不仅出乎意料，而且想不通他依靠了什么能力来到这个亚空间之中。

    索格里看也不看魔王一眼，只是怀抱着亚岱尔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雷恩心里也应该再明白不过，自己此行并非为了救他而来。既然如此，再尊称“吾王”，不是显得异常虚伪？

    半昏迷状态的亚岱尔似乎听到了一个名字，强迫自己不能再睡下去。背后有了依靠的力量，也让他浑身的疲惫得到了暂时的缓解，终于慢慢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异常熟悉的体温与怀抱，就算不用回头，亚岱尔也明白了来的人是谁。以前或许并不明白，认为只要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，能够容忍任何人的接近。知道这一回的经历，仅仅是与雷恩微小接触，便让他彻底明白并非如此。

    比如眼下，他已经不得不承认，索格里的到来让他感到无比安心。

    不仅是内心的狂躁被安抚平静，就连力量也慢慢回到体内，想起了此时还是在对敌之中，亚岱尔便从索格里的怀里站直身体。灰影的厉害他之前已经充分体验过了，不过有了索格里的帮助，他也不认为会输。既然这样，那么就赶紧解决这个棘手的敌人。

    当然了，他也要参战——亚岱尔沃兹华斯从来就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者。

    “别冲动。”索格里一把将他拉了回来，声音还是一派的冷然，还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。

    亚岱尔立刻变得相当不悦，怒气冲冲的回头瞪了一眼，而正是这一眼，让他当场愣住。索格里还是索格里，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，就连表情都还是一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但是，他似乎就能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    伸出手，亚岱尔的指尖轻轻碰上他的右边眼角。“索格里，你的魔纹呢？你原本生在这里的魔纹去哪里了？”已经不再只是记忆的问题，共同度过了两百年，索格里的样子早已成为了心中的一道铭刻，一旦有了变化，便觉得万分不习惯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索格里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，他怎么记得那般清楚，原本以为他并不曾在自己身上投下丝毫关注，如今这个小小的变化却被他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。“别再管那些无关痛痒的事了，跟我走，快一点，不然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来不及？”索格里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，他说来不及就一定来不及，亚岱尔也不由变得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，偏偏遇上了亚岱尔的刨根问底，索格里万分焦急又不得不向他解释，“这个空间马上就会封闭，之后会被卷入空间夹缝之中，再不走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的意思，雷恩率先听懂，从遇上这场危险开始，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的安危以及寻找脱困的方法。就算索格里的到来本意并不是为了他，不过他们之间毕竟还有君臣的关系，这也许会成为一个机会也说不定。

    空间会封闭，怪不得作为他们对手的灰影自始自终都没有主动攻击过，只有当他们先动手之后，对方才会还以颜色。比如说此刻，他就站在一旁，除了警惕的关注着他们以外，并没有偷袭或进攻。看来他最终的目的并不是取胜，而是将侵入者困在这里直到空间封闭为止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离开之前，索格里你先给我说清楚，你脸上的魔纹是怎么回事？”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事情，连亚岱尔本人都觉得这个时候的固执简直有些无理取闹。可是他就是放心不下，就是想要弄清楚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，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，我们最都还有五分钟。”索格里内心的焦急已经在面容上反映出来，也不想在等待他的同意，一把拉住他的手，准备强行带他先离开此地再说。然而就是这么一回头，所见的景象却差点让索格里将所有的危险都忘记。

    亚岱尔，一双金眸中泛起了薄薄的一层水雾。

    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，泪水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，就这么翻涌了这个眼眶。

    “亚岱尔，你……”有什么哽在喉间，让索格里一阵心烦意乱。已经没有功夫容他再考虑后果，能说的，不能说的，完全顾不得许多。“那道魔纹是一条咒语，也是一项契约，让我在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，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誓言，甚至连承诺都算不上，索格里平平淡淡的说出来，没有任何起伏。亚岱尔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，违背主人意识淌落下来。直到打湿了整个面颊，他才猛然惊觉一般。

    指尖摸到了一片潮湿，亚岱尔抬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，用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那些湿痕是什么。“这是……眼泪？我哭了？”

    为什么？为什么会流泪？

    “亚岱尔，够了，别去想。”时间已经没有意义，哪怕短暂的平静之后危机就会彻底降临，不过在亚岱尔的眼泪面前，那似乎都不再重要。索格里将他拥在怀里，恨不得就此遮住他的眼睛，捂住他的耳朵，最好能进入他的思维之中，将那些潮涌一般的情绪全部抚平。

    喃喃的语调，再也不是那个无血无泪的魔神，索格里仿佛将心脏都碾碎了一般在他耳畔低语着，“亚岱尔，你不能想起来，你明白吗，你想起来会有危险的。是我不好，我不该动用魔纹，有什么都怪我好了，你不能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是因为空间的问题吗？按理来说，只是使用魔纹之中的契约，应该不会再亚岱尔的记忆中造成这么大的混乱，所以情急之下他才敢于动用。而此刻亚岱尔受到的影响，显然不是仅仅因为魔纹的缘故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索格里下了决定。

    有些恍惚的被索格里拉着走了几步之后，亚岱尔忽然抬起脸孔，轻轻问了一声，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又是这种感觉，与止不住的泪水一样，都是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。违和感是那般浓重，他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？他不是魔神索格里吗？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声音再一次违背主人意识的自行发出，问着完全毫无根据的问题。亚岱尔感觉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一般，脚下如同灌铅了一样，不论他如何焦急都难以迈开一步。

    已经是刻不容缓的状态，索格里也不再多想，直接将亚岱尔打横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见他们终于要离开，雷恩也就跟了上来。就算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求救的话，但是他所做的一切无疑也是尊严扫地的事情。不过，这就是恶魔，永远遵从于最本能的需求。在生死攸关之际，尊严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。

    只有活下去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    索格里看他一眼，淡淡告诫了一声，“目前这个空间已经逐渐被卷入时空夹缝之中，一旦从这里出去，必然会遇上时空乱流。你要跟来随你高兴，不过我无暇顾及你的状况。”

    雷恩并不觉得他所说的这些有什么不对，更加不可能为此感到不悦。恶魔从来不会顾及什么感情，忠诚之类更觉虚伪。索格里这般将实情告知，相反让雷恩产生感激的情绪。“用不着顾及我。如果连这点乱流也闯不过，葬身于此也是我活该。”

    别说是乱流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，雷恩必然也得走这一趟。眼前的情景连选择都算不上，继续留在此地，空间被封闭之后，完全就是死路一条。而这么冲出去，至少还有一定的机会。

    索格里不再理会雷恩，此行本就不是为了他而来，该告诫的地方也算是告诫过了，也算是仁至义尽。原本以索格里的性格，连这几句话都不会说，只是想着亚岱尔直到他赶来之前都能平安无事，其中一定也有雷恩的功劳，不论他出自什么目的才对亚岱尔加以保护，然而这个最终结果并没有变，就当时还他一个人情好了。

    从雷恩进入这里之后，当时的那扇门扉便已经不见。不过既然索格里为了接人而来，自然就有出去的方法。雷恩也不插言，只是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索格里抱着亚岱尔，双手自然腾不出空隙来。也不见他如何动作，先前门扉消失的地方，忽然出现了一处空间扭曲。而那份扭曲正在逐渐扩大，最后终于成为了一处可供一人走过的空隙。

    雷恩看索格里一眼，后者的额头已经起了薄薄一层汗珠。虽然不知道刚才他做了什么，不过显然是相当耗费力量的魔法。这倒也是，毕竟是在亚空间与真实世界直接打通一条通路，应该不是那么简单能做到才是。同样的道理，索格里一定没有办法支撑这条通道太长的世界。

    得到他眼神示意，雷恩率先跨了进去。就算这里面是新的一场陷阱，他也完全顾不得了。

    紧跟着雷恩脚步之后，索格里也准备进入缝隙，忽然感觉衣襟被人狠狠撰住。低头一看，却是满脸泪痕的亚岱尔，他似乎已经能够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。仰望色面孔上，紧紧咬着嘴唇，有些愤恨的神色与他脸颊上的潮湿十足不相配。

    “我好不容易想起了什么，是不是一离开这里就会全部忘记？我自己的事情，你凭什么自作主张？”亚岱尔冷声问着。其实，就算对方不给答案，他也已经知道等着自己的，将是又一次的忘却。

    “忘记不好吗？”索格里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“就是因为忘记了，这两百年你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”索格里迈开了第二步，第三步……

    “你现在的样子，我真不希望看到。”索格里已经走到了空间缝隙之前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抬脚走入。“所以，亚岱尔，还是把你想起的，都重新忘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