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之书 作者:越陌渡阡

    拜恩再也说不下去，这也并不奇怪，任何人在亚岱尔这种独特的笑声中，都不可能继续往下说。不管是义正言辞，还是缜密推断，在那样的笑声中，都会止不住反省自身的愚蠢。拜恩闭上嘴，有些尴尬的看着亚岱尔。

    “剩下的疑问，便是魔王这么做的理由，到底为了什么目的，他才会命令你们这么做？”与其说是在询问对方，倒不如说是亚岱尔在自问自答。然而，这个最后的疑问却不仅仅是“剩下的”，相反，这才应该是最重要的部分。

    拜恩维持着神情上的平静，不过比起刚才，现在的状态明显已经属于硬撑了。不管理智是不是还能坚信秘密不会泄露，感情上到底还是慢慢服输。忍不住相信，这个名叫亚岱尔的男人，真的能够洞悉一切。

    魔王精心布置的计划，在他眼里就如同一个笑话般。

    ☆、狩猎游戏篇——PART43

    “按照你的意思，魔王陛下是为了你才谋划了这一切？”到了最后，拜恩怎么也无法继续忍受亚岱尔的态度，就算他什么也不说，也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讽刺。不仅是他本人，被亚岱尔嘲笑着的，还有魔王雷恩。“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，我从来不会太看得起自己。”比起对方的激动，亚岱尔简直称得上心平气和。“对于你们恶魔，特别是魔王来说，我并不认为自己在你们眼中就能成为被重视的对手。既然连对手都称不上，魔王当然也不会费心为了我而谋划什么。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有一点倒是很容易肯定，你们真正想要设计的对象，一定与我有某种联系。若非如此，这场计谋也不会偏偏挑在狩猎游戏进行的时候，同时，你，也不会假扮修。”亚岱尔条理清晰，说的不紧不慢。话语中也没有间杂什么情绪的波动，仿佛过去的一切事情，包括拜恩的冒充，对他而言都算不了什么，都没能构成任何影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除了沉默，还是沉默，拜恩已经明白了多说多错的道理。在亚岱尔的面前，任何的语言，有心的、无意的、激动的、平静的，都会成为一个把柄，再如何简单的语言，在经过他再三咀嚼之后，都会从中破悉某些隐秘。

    意外的，亚岱尔竟然长长叹了口气。在他眼里，拜恩的沉默更像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认。而这种默认，直接将他的推论引入了最终的结果，那个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。

    然而，事实就是事实，不管是否愿意承认愿意接受，事实的存在都不会受到丝毫改变。更何况，亚岱尔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。

    缓缓开了口，说出那个最终的结果。“与我有某种关系，而又要能引起魔王的足够重视，符合这两项条件的，只有……魔神，索格里。”这个结论肯定不会错，亚岱尔唯一还弄不清楚的地方在于，理由呢，魔王这么做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，魔神在魔界具有相当崇高和超然的地位。魔王如此做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来，还是有你不知道的地方。”拜恩冷声道，不过只是这一句话，往后的内容死死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透露。对方的分析没有错，索格里在魔界就是这样一个独特的存在，就算在魔王尊前，他也是应付多于尊重。为此，魔王不仅不会有丝毫的不快，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。因为，魔界的平稳有不得不依赖索格里的地方。

    而这份依赖，便是今次事件的全部由来，最根本的理由。

    拜恩无视他的问题，亚岱尔毫不介意，这本就是理所当然，如果就那么简单的将背后的理由告知，那才奇怪。既然拜恩不说，那亚岱尔就只能靠自己去得出这一切。手边现有的线索已经全部用完，那么他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——猜。

    “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，只能说明，魔王想要的不是索格里的命。”如果想要他死，就不会这么拐弯抹角，扮成修接近亚岱尔，对杀害魔神来说，没有任何的用处。然而这个计划最终设计的是索格里，这一点应该不假，想出了这般复杂的计划，又不是为了对他下手，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。“你们想要从索格里身上刺探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不，不对。有什么突然萌发的念头闪过亚岱尔的脑海，有些像灵感，又有些像震惊，总之，是一种突至的，有些焦躁的感觉。因为只是猜想得知，亚岱尔从理性上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正在成形的念头。然而，有些想法一旦萌生，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，就这么密密实实的压上他的心头，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魔王雷恩的计划，设计的不仅仅只是索格里，还有……他，亚岱尔。理由实在太简单，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。如果与他没有关系，就没有必要专门让拜恩来假扮修。他一开始的想法就弄反了思考的方向，错误的认为拜恩的接近只是想通过他来刺探索格里，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。一开始的偏差造成了错误的结论，而魔王谋划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——

    他。

    不是别人，就是他，亚岱尔沃兹华斯。

    刚才，拜恩又一次故意误导他的想法，将他形容的一钱不值，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目的。

    亚岱尔冷笑，脸色真正变得难看起来。没有人喜欢被从头到尾当成一个傻瓜来戏耍，就算亚岱尔也不会例外，更何况这个计划中，最重要的一环——拜恩的假扮，无疑触及了他容忍的底线。“你们，究竟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问出了口，却没指望得到回答，如果能够说，在被揭穿身份的时候，拜恩就会将所有的目的和盘托出。他的沉默，无疑证明了这个秘密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既然询问没有用，那么，他就只能想些其他方法了不是吗？

    弯腰拾起了先前随手扔在一旁的匕首，亚岱尔捏在手里把玩着。有些意外的熟练姿势，让对方不禁怀疑他是惯用类似武器的好手。一步步的走近拜恩，对恶魔逼供显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，这个种族天生的抗打击能力和忍耐力，都让他们对疼痛有着很强的免疫能力。不过，他还是可以试试不是吗？

    ☆、狩猎游戏篇——PART44

    此时的拜恩却是有些想逃走，奈何限制行动的结界将他禁锢于此，随着结界力量的加强，渐渐变得一步都挪动不得。他不是怕亚岱尔手中的武器，那么一柄小小的匕首，小巧的刀刃，更适合于隐匿而不是攻击，可以给恶魔带来的伤害也是有限的。当然，如果用来抹脖子，结果就是例外。不过亚岱尔显然不会那么做，要杀他早就杀了，他还需要留着他这条命，不是出于仁慈，而是出于无奈。

    令拜恩心里生起恐惧的是亚岱尔这个人，他的语言一步步接近了真相，单是这份判断力就说明了他根本不是容易招惹的人物。而此刻他盯着自己的眼神，一双漂亮瞳眸里的眼神，竟然让一名高阶恶魔本能的觉得胆寒。也不知是为了壮胆，还是出于什么别的打算，拜恩慢慢开了口，“看你的样子，居然比我还更像一个恶魔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在夸奖我吗？那可真是多谢。”讽刺也好，咒骂也好，都不在亚岱尔关心的范围。用手指试了试匕首的刀锋，指尖被锋利划出的血滴让他感觉相当满意。“对于恶魔，我的了解超过你的想象，不想让自己太痛苦的话，就把真相告诉我。不过一句话的事情，对你而言应该很简单。”

    拜恩相信亚岱尔并没有任何的虚张声势和夸大其词，对于恶魔，他是真的很了解，了如指掌。就如同熟悉人类一般，他同样很清楚恶魔的身体构造，知道破坏哪里会对恶魔造成致命的伤害，同样，他也知道如何折磨能够给恶魔带来巨大的痛苦。

    说一点都不害怕是骗人的，任何一个种族，对疼痛都有本能的恐惧感。只是不一样的肉体强度，产生了程度不一的抵抗能力而已，一旦超越了抵抗的极限，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无比痛苦。而对亚岱尔来说，要在拜恩的身体上造成这种痛苦，简直是太过简单。

    拜恩真的害怕了，所以他不得不想办法。行动被禁锢之后，兴起抵抗显然是不可能，他只能采取别的措施。好在，魔法的力量还能够使用，而现在所能使用的，最有效的魔法，只有一种——

    “不管你再如何像一个恶魔，本质上还是一个人类。只要是人类，就会有弱点，就会有你无法动手伤害的对象。”这番话，的确是从拜恩的口中说出，却不再是他本来的声音。连带着，他的样子也起了变化。

    修格连。

    拜恩的料想没有错，亚岱尔不仅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，而且他还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多愁善感。不过，有时候多愁善感却会带来完全相反的效果。

    放下了持有匕首的那只手，在对方还来不及松口气的时候，亚岱尔突然有了新的行动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真正动的地方，只有他的双唇。一句有些晦涩的咒语从开阖的唇瓣中，飘散出来。攻击的对象，自然就是拜恩。

    连忙寻找自己身上的伤痕，想要弄清被攻击的地方。可惜，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，拜恩整个人已经向前跪倒下去。并不是因为受到了攻击就让他对亚岱尔屈膝，而是某种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没有力气站立。直到倒下后，才有伤口崩裂。并不太长的两道口子，血液却快速飞溅——亚岱尔，不留任何情面的，直接割断了拜恩双足跟上的韧带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种族可以承受这种剧痛，不论是人类，天神，还是恶魔。

    冷汗早已将双眼遮盖，拜恩还是拼命睁大眼睛，以一张修格连的脸，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亚岱尔。这个男人，怎么可能对这个容貌、这个身体下如此重的死手？

    亚岱尔淡淡的笑，淡淡的问，“你认为变成修的样子，我就会心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