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之书 作者:越陌渡阡

    ☆、潘神迷宫篇——PART5

    赛拉向亚岱尔提出委托之时，虽然他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鄙夷，一双笑弯了的琥珀色眼眸中，一切真实的情绪都被掩饰的很好。十岁的赛拉看不出其中深藏的含义，只是被那抹堪称漂亮的笑容弄得有些呆滞。

    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有些狂妄的要求，亚岱尔不予置评。如果不是小女孩表现出的有些激烈且不容妥协的心情，他大概也不会接手这么一单生意。在签订了让渡灵魂的协议之后，因为某些不可预料的理由，让委托人产生了后悔的思想和举动——如此的例子在亚岱尔以往的经验里也不是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，你可以满足客人的一切愿望吗？”在魔法租赁公司的会客厅里，赛拉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一切愿望？亚岱尔被这句话噎住了。因为这毕竟是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话语，于是一时间弄得他不知该如何应答。望着站在眼前的小小姐，亚岱尔不认为自己可以向她解释清楚何为“广告效应”。对于一个还将温牛奶当做饮料的女童来说，这个概念无疑还是太过艰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亚岱尔有些郁闷的啜饮着咖啡，在心里反复衡量着措辞。“因为你的要求还算不上是一个愿望，所以我不能接受这个委托。签订契约的条件不成立，未来你会反悔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算不上愿望？我为什么要反悔？”

    一连两个“为什么”让亚岱尔顿感无比头痛，所以他才讨厌小孩子嘛。总是问出一些自认为很重要，实际上却缺乏逻辑性的问题，往往弄得大人手足无措——你总不能使用某些知识去应付这些原本就没有可能应付的问题吧。

    心理上的不耐烦也反应在亚岱尔的话语上，这就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更觉虚假。“已经丢失了快五个月的狗，正如你父亲所说的，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几乎为零。而你的家里也新增添了一个成员，在你的默许之下，你的父母又买了一条新的狗回来。赛拉，承认吧，你自己也认为以前的宠物不可能再回来，甚至已经死去了。”

    赛拉撇撇嘴，一语不发。她在疑惑，刚才看上去还相当和蔼可亲的老板，怎么突然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。笑还是一样在笑着，只是言语中的讥诮，就连她都能轻易感觉出来。

    亚岱尔不理会她的想法，只管继续往下说，“至于你要证实的事情，那就更加缺乏根据了。现在的这条狗和你以往走失的，怎么可能是同一条？对事物存有期盼，不忍心轻易放弃，这是人之常情。由此产生了某种愿望，也算不得是错误。只不过，你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愿望了，而是妄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是同一条？”赛拉还是维持着一样的说法方式，开口闭口都免不了使用“为什么”，只是口气已经不如先前的自信，眼睛里还饱含了委屈的泪水。

    这还真是自欺欺人啊。如此也就罢了，只要与他牵扯不上关系，亚岱尔本来也懒得过问。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这样，眼前的小女孩不仅要自我欺骗，还要将这份荒谬也强加在他的头上。即使她只是一个幼女，但亚岱尔也不认为凭借天真就可以有这样的权利。“同一条？赛拉，撒谎也该有个限度。你是养过狗的人，你现在新的这条宠物，你可以轻易判断它的年龄，显然已经有一岁了。而走失的，却是一条五岁的狗。这怎么可能是同一条？”

    “也许，它是科里的转世。”在这一点上，赛拉丝毫不肯妥协。“你都可以收取人的灵魂，科里为什么就不能转世？”

    事实上，真的有这种可能。除了唯一的问题，“刚才也说过了，这条新宠物已经有一岁多了，而之前那条，走失也不过才五个月。世上，会有这样违背时间规律的转世存在？”除非是一种相当渺茫的可能成为了真实，科里的灵魂附生在这条幼犬之上，这才能违背时间条件的制约。

    “如果它不是科里的话，怎么会那么像呢？”赛拉喃喃。“它的习惯，简直和科里一模一样。它喜欢玩我的鞋子，只玩左边的那一只；它不喜欢吃鸡肉，只喜欢吃牛肉；每天下午，它会坐在阳台上等我放学。”赛拉有些语无伦次，想起什么就将什么说出来，仿佛是在努力说服对方。

    倘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些，恐怕也不会将这些细节一一叙述出来。这些充满眷恋感情的事件，或许可以感动许多人，只是到能够感动亚岱尔的程度，还有不小的距离。“既然你这么说，那就已经认定了它们是同一条狗。那你何必还要想尽办法来证明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赛拉回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，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一点。就算没有理由，她也必须知道科里的下落。

    ☆、潘神迷宫篇——PART6

    “如何，这下子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吧？”走在身边的赛拉正使用新得来的能力，以兽语与林中的小鸟交谈。亚岱尔看了一眼，淡淡随口一问。

    赛拉的手指抚摩过小鸟的绒羽，“你帮了我，放心，我不会赖账的。现在就签订契约吗？”

    亚岱尔有些哑然，记忆中，这个小女孩并不是这么聪慧的。她与其他任何一个同龄人一样懵懂，几乎不太可能听懂那些潜藏在话语背后的暗示。果然，在被潘神赋予了新的力量之后，普通人类就连心智都起了明显的变化。

    岱尔本不是遵守规则之人，不过此时，他还是不得不赞同规则存在的必要性。如果欠缺了那些制约，这个世界只怕早就乱了套。

    契约的右下角，签上了赛拉的名字，无疑还是相当幼稚的笔迹。“等会我送你回去，契约已经签订好了，你可以不用在意继续过你的日子。到了支付的那一天，我会去找你。”亚岱尔觉得自己还真是好心，甚至给予委托人足够的时间空隙，让他们完成自己的心愿。

    反正，他的时光很长，并不急于这一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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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次出门的时间，说不得太长，不过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。近在咫尺的魔法租赁公司店门，亚岱尔心里虽然还不至于升起阔别已久的怀念感，不过旅途的疲惫倒是适时侵袭了上来。

    就算再不愿承认，亚岱尔还是必须要认可这个事实——自己感觉很劳累。

    这份劳累是多种因素共同引发的结果。

    至少，两百年前的那份耐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干干净净。近几年，搜集灵魂的速度明显加快，甚至不顾身上日益明显的魔化迹象。如果还是两百年前，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，他不会采取这般不计后果的方式。

    漫长的岁月，已经让亚岱尔回忆不清爱人修的模样。而这份茫然，终于将他性格的谨慎彻底全然磨灭。

    或许真的该给自己放一个假了。亚岱尔心里不禁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浇灭这个念头的，是等候在门口的三名不速之客。三人分为两个明显的阵营，分别占据了店门的左右两侧。左边的两人，亚岱尔并不认识，只是他们那远远谈不上友好的目光，让人不禁将其划入是敌非友的行列。而右边的一位，倒还能算的上是个熟人，史维特警官。在蓝顿子爵遗产继承的那个案子中，亚岱尔也算是和这位警官合作过。尽管刚开始的时候算不上愉快，不过后来随着史维特态度上的转变，相处的倒也还不错。

    既然判断出那两名陌生人不是客人——没有这么态度恶劣的客人，就算事实很不幸，现在客人都流行顶着一副凶恶的目光，亚岱尔也暂时不想理会他们。既然彼此都没有好感，那就并不急于马上交谈。

    走近在场的唯一一位熟人，亚岱尔点头致意，“警官，不知来找我，有什么事情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史维特的脸色并不好看，望了另外两名陌生人一眼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。

    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，亚岱尔只是笑笑，仿佛完全不觉得怎么样。“没有关系，不管什么事，警官直接说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史维特无奈，有些凝重的视线打量着亚岱尔，像是要书☆香努力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。“沃兹华斯先生，你可听说过常青藤学院？”

    常青藤学院？麦伦老师？想起不久前才经手的那场委托，对于史维特的来意，亚岱尔也算明白了个大概。“听说过，那里的常青藤相当漂亮，我很喜欢在那附近散步。”就算心思百转千回，回答的也是避重就轻。

    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异样，史维特放弃了旁敲侧击。“那所学院的一名老师无故失踪，而根据目击者的证词，你是他最后见过的人。”

    目击者？亚岱尔没有后悔自己一时不小心留下的后遗症，只是觉得有趣。如果日子真的过的很无聊，他到很想看看这位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警官，如何抓住那些犯罪证据。最重要的一点是，就法律的角度而言，对于贩卖灵魂的勾当，有给予犯罪的定义吗？

    史维特不得不皱眉，因为他看出了对方的不在乎——是不在乎，而不是不懂得。曾经的合作让史维特很清楚对方那些超越常人的聪慧，他不会看不出自己已经被当成了麦伦一案的嫌疑人。既然看出了，他又怎能这般不在乎？

    史维特有些生气，没由来的生气。“沃兹华斯先生，这些证词明显对你不利，恐怕你要配合警方的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