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门被敲响，传来西奥多小心翼翼的嗓音，还没到变声期的男声有点奶奶的，他刚开口了几个字，周素就起来锁上了门，再朝门踹上一脚。
    很快，门外就没了动静，周素靠在门上，觉得自己对一个小孩子发脾气，真是糟糕透顶。
    等过了两个小时，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，而体育仓库的门再一次被敲响，周素迟疑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起来，冷着脸开了门。
    她透过门缝，看到一颗小心翼翼的脑袋。他抬起头，像是刚卸下脸上画的妆，眼眶湿润红肿，她知道她的任务失败了。
    ……她回去现实世界会被认为效率低下，然后回炉重造吗？
    周素深深吸了口气，把那些可怕的念头抛开。
    西奥多很快就低下头，不让她看自己哭过鼻子的狼狈样：“回家。”
    回家？
    那可不是她的家，不过是装修华丽的房子而已。无论是现实，还是这里，她的家早就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。
    反正任务已经失败，周素不介意再补一刀：“演讲怎么样了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他愣了愣，红着眼睛逞强，“还好，拿了第一名。”
    周素故意戳破，嘲讽牵起嘴角：“看你的样子，该不会卢卡什没来吧？”
    西奥多抿起唇，拉住她的手腕，一步一步带她往校门口走，走到车前，他才忍不住抱怨，或者说更像是倾诉：“他明明答应过，我一直在等、争取调整出场顺序……我讨厌不守信用的人，他总是这样……”
    “啊？你怎么不体谅父亲？”周素甩开他的手，阴阳怪气，“就算他有99%的错，难道你就没有1%的错吗？他拼命工作是为了谁？还不都是为了你，为了这个家吗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复仇的快意在穴口沸腾，一时间周素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人，被满腔恶意笼罩，
    “你倒好，不就缺席了一次平平无奇的比赛，哦不，应该说缺席了无数陪伴成长的时间，但他不也按时给你打钱了吗？而你呢？一点都不体谅卢卡什的难处，活脱脱的白眼狼，我要是你爸爸，气都气死了。”
    “对了，说到气死，小心子欲养而亲不待，呵呵。”
    一口气骂完，周素浑身都卸下了重担，随之而来的，是后悔与愧疚。再怎么说，最后那句……也有些太残忍了。
    她从来都不会拿别人父母的死亡的开玩笑，和别人吵架时，她才是那个被骂哭的人。
    西奥多转身，用力推开她，自己逃也似的坐上车。她看到对方满脸泪痕，唯有倔强紧抿的唇不肯泻出哭腔，像是受伤的脆弱小兽，强撑着只想独自舔舐伤口，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。
    自动驾驶的轿车扬长而去，周素鼻子一酸，又想哭了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    周素唉声叹气，身体感觉到夜晚的时光在飞速流逝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，天就蒙蒙亮了起来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传送出去，难道任务失败了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？
    她正想着，一段熟悉的信息传输进来：
    “精神力检测结果：SSS
    不稳定指数：97（19)
    矫正完成率：98%
    评级：S”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    周素忍不住肉肉眼睛，把这段字重新看了一遍，确保自己不是因为程序紊乱，把评分看错了。而且下降了19点，比以前成功时还要多。
    难道说评分系统出bu干了？
    她不觉得她又是对任务摆烂，又极尽冷嘲热讽的，能对西奥多的心理产生什么积极影响。
    不过总而言之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，应该可以回去了……吧？
    紧接着，一段信息传入周素脑海，这次的资料周素十分熟悉，是她之前背过的，她看着内容眼皮狂跳，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    ——原来她传送来的时候就是出事前一天！
    她当时太过沮丧，完全没想到提前看下日期！强烈的懊悔锤子一样敲击着周素的内心。她没想过时间线跳跃得这么远，还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有一次提前做准备的机会……
    因为相隔太近，这次的两件任务是串连在一起的。也难怪出事当天父母都在家里，是因为他们第二天要为西奥多庆生！
    想通了这点的周素一阵寒意涌上心头。
    她发觉自己已经忍不住迈出了几步，向着西奥多家的方向。
    周素摇了摇头，手臂交叉、捏紧了胳膊，把脚收了回来。她没有必要为了强暴自己的人犯险。
    她眼睁睁看着太阳升起，大街上人来人往，这时候人们脸上还洋溢着悠闲的自在，仿生人接替了大部分体力工作，干得又快又好，把人类彻底从繁重重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，谁也不会想到未来地球将因此遭遇灭顶之灾。
    而救世主现在还是个孩子，尽管比其他小孩狡黠成熟些，终究摆脱不了孩子气的稚嫩。
    她静静地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，直到太阳悬到天空最顶上时，巡逻的仿生人警察发现了她，用手环确认起她的身份。
    “编号A001，由于你没有得到主人的外出许可，你现在必须立即回家，不然你将被逮捕，并通知你的主人西奥多·兰开斯特。”
    周素看着它的脸：“我想报案。”
    “西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就在今晚，他家将遭遇异常仿生人袭击，请派出警力保护他们的安全。”
    周素还想说些什么，仿生人警察却不肯听，强硬地把她按上警车：“你先回去，警察在了解完具T情况后，会采取相应措施。”
    周素沉默了，她坐上车，看着窗外飞速划过充满异国风情的街景。
    赶到西奥多家里时，已经傍晚。周素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氛围，四周死一样的寂静，整个房子像是忽然人去楼空，连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仿生人都没有。
    周素有点慌，脚都有些畏缩不前。警察押住了她：“走，我跟你进去了解情况。”
    周素连忙点头，把仿生人警察当成自己的一根安全绳，乖乖地跟他站到门口，用手环在智能门禁一体机上核对身份。
    等到周素进入后，她听到了大门自动关闭的声音，和往常一样的“哐当”声、十分闷沉，对她来说就像是关闭了某种可供出逃的安全通道似的，忍不住浑身一抖。
    在推开庄园内部紧闭的门前，周素小声提醒：“小心点，很危险，里面的异常仿生人不止一个……”
    她正说着，忽然产生些许异样的感觉，而此时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打开了。
    一个陌生的仿生人站在门口，对着仿生人警察，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