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，扫地机器人自动开启，比起前世吵闹的嗡嗡声，现在的各种设备仿佛都开启了静音模式，安静且有条不紊的履职，并不需要她多做些什么。
    周素发现自己起身，往厨房走去。
    ……要做晚饭了？
    周素跟随着自己平稳的脚步向前。她好奇地打量厨房，厨房装修精致，纳米材质的纯白墙面干净得能照镜子，半丝烟火气都没有，仿佛从未开过灶。
    而且，菜呢？
    不说别的，最常见的土豆生姜番茄总要放几个吧，可这看这一贫如洗的桌台，难道是他一直在叫外卖？
    周素打开冰箱，凉丝丝的雾气飘了出来，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，是一排排透明营养液，光看着都食欲全无。
    现代人都靠喝营养液为生啊。周素顿时同情了起来。
    那理论上来说，是不是都不需要大便了？她忽地产生了个很实际的疑问。
    周素很快撇开这些胡思乱想。
    她要做的，只有将营养液从冰箱取出，放置在专门用于加热营养剂的保温器中，仅此而已。接着，又略微收拾了一下室内。
    光看这里日常用品的摆放，周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——太整洁、也太简单了，虽说能看出很多陈设价值不菲，但还是少了些人气。
    比如她前世的宿舍，摆满调料的灶台、堆放着换洗衣物的盆子、还有被摆得歪七扭八的鞋子，乍一入眼时不甚美观，却有种独属于家的放松适宜。
    等到收拾停当，周素敲了敲门：“长官，用餐时间到了。”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    但她发出的声音仿佛提醒了西奥多，她意识到自己的联网已被远程关停，那些纵横交错的代码从眼前瞬间消失，只留下空荡冰冷的客厅。
    透明的琉璃吊灯泛着阵阵波纹。
    由于做完了所有工作，周素的机T就静止了，雕塑般立在原地候命。没过十分钟，周素就感觉无聊透顶，把打量过一遍的客厅再细细琢磨。
    很难想象，那些灵魂被困在身体中的植物人，每天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。
    这样的静默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    周素躺在床上，度日如年，心底默默祈求着西奥多别回卧室。
    这具机体会自动上床，就仿佛……不，就是在等待着主人的临幸，甚至还自己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粉红蕾丝睡裙穿上，未免也太自觉了。
    在换睡衣之前，周素可以确定西奥多不会对她感兴趣，但随着制服滚落，赤裸的身体展露于眼前，她坚定的信念顿时被深深动摇了。这种曲线，恐怕是放在前世的周素面前，都要咽下口水，赞一句“幻肢已y”的程度。
    样貌漂亮得足以用绝美形容，身材又曼妙有致，每一处都凝结了工作人员的精雕细琢，前世平平无奇的周素做梦都不敢这么做，大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，眼睛虽美却缺乏神采，即使是微笑着，也没有任何感情和生机。
    周素看得眼睛都直了，直到这具身体移开了视线，可是那种超越普通人类的美仍然烙印在脑海。
    西奥多是对仿生人不感兴趣，问题是，他只要感性趣就行了。
    周素听到了保温器的关机声，然后是冰箱开关的声音，最后，是浴室关门。她在脑中模拟运行着对方的行动轨迹，绝望地得出了他将在15分钟内上床睡觉的结论。
    西奥多走过来了。
    周素试想过很多可能，没曾想他竟然熟视无睹，仿佛躺在他床上的性感美女只是个人型抱枕，或者说连抱枕都不是，抱枕起码还需要抱着。
    短短几个小时不见，西奥多的额头、唇角都带了伤，脸色看起来不太好，却仍然站姿挺拔。他揭开被子，随着一阵摸索声，周素被窝旁凹下一个深陷的弧度。
    两人的手离得很近，周素能感觉到他握拳的手背散发的热度，但他并没有像那天一样勾住她的手指。银色碎发散落在他锁着的眉前，蹭破了皮的唇角带着一丝鲜嫩的血红，肤色冷白，像极了沉睡于棺材中的吸血鬼。
    他紧阖着眼，眉宇间透着股疲惫。
    虽然很不厚道，但周素还挺希望他每晚都像这样，病怏怏地躺着就行，可千万别精力充沛地折腾起她。
    夜幕落下，银河流淌，洒下点点星辉。
    大概真的是累了，枕边的呼吸渐渐变沉，只是不太安稳，偶尔伴随着几句不算连续的吐息。
    深夜，周素进入了待机模式，在能耗降低的情况下，连她的思绪都放缓了，偶尔闪回前世的几个片段，都懒得去深究。
    一句短促的喘息传入耳畔，低沉压抑，仿佛这股气息在喉咙里来回碾过几次，才不慎漏了出来。
    周素后知后觉地看到，西奥多稍高的眉骨下，眉心深锁，额前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，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。
    这个人就连沉睡中都带着克制，但不自觉倾泻出的精神力，让床头柜的水杯都出现了细纹，周素虽然脱离了人类的身躯，却能检测到环境的变化。
    如果有人类在这里，肯定会很不适。
    眼见他呼吸越来越乱，周素下意识想伸手想把他摇醒。西奥多猛地睁眼，覆身牵制住她，男人湿热的吐息顿时笼上她的脸颊，
    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西奥多匀了匀呼吸，语调镇定，仿佛刚才做噩梦的不是他。
    她……她刚才动了？
    周素脑子乱糟糟的，惊喜与感动一同涌上心头。回忆起方才的触感，那是她的指尖蹭到了尽在咫尺的、西奥多的手。
    那一瞬间，手指仿佛拥有了正常人类的触感，对方手背的温度与颤抖，她都能感觉到，而不是通过某种精密仪器似的探查。
    与外表不同，他的体温即使在睡眠时也比普通人高上一些，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，划过手指时带起一丝酥痒。
    虽然只有手指，但是这也是人类的一大步！
    霍金能用三根手指，证明广义相对论的奇X定理和黑洞面积定理，她周素用两根手指编撰出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不成问题。
    比起最初植物人的状态，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。
    “说。”西奥多扼住她的脖子，从枕下抽出枪。
    说……说什么？
    周素一下子回神，才意识到比起未来的《红楼梦·续》，自己应该优先考虑眼下的危机该如何度过。
    她有心想解释，随便编个理由也好，但这具身体压根不受控制，只是顺从地躺着，任由黝黑的枪眼堵到穴口，将柔软印下一个10毫米口径的坑洞。
    周素毫不怀疑，只要她出现一丝异常，cpu瞬间就会像烟花一样炸开，
    见她默不作声，男人紧实炽热的身躯压在她身上，冷然的眼眸没有半点放松。蕾丝睡裙内的曼妙若隐若现，枪口却没有一丝停留地上移，直到对准脑门。
    “要不要试试，cpu被破坏，你会看到什么？”顶着的枪重了重，“仿生人地狱？销毁的同党？”
    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，针落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