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着虞绍珩绕过影壁,沿了回廊往后堂走,穿过一扇空着匾额的月洞门,便见眼前一池静水,曲桥临波,南山北榭,隔水相望。冬日花木萧肃,只有一树花期将尽的绿萼,微风过处,松落的花瓣便自枝头姗姗而下,落在浮了薄冰的水面上。
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?
苏眉正凝神观景,听得虞绍珩问她,便道:造这园子的想必是个读书人。
虞绍珩笑道:这么说?
商人造园,大多工富丽,求精巧,就算造景的时候一意风雅,装饰上也难免讲福禄口彩;这园子不但造景有些隐逸之气,连一个桂花、海棠都没有。
那你觉得好还不是好呢?
苏眉一边缓步观景,一边赞道:很好啊。
虞绍珩悠然一笑,主人说好,我就放心了。
嗯?苏眉怔了怔,也有些明白过来。
虞绍珩揽住她道:等我们结了婚就搬过来,这里虽然没有栖霞地方大,但是就我们两个人,清静点,也自在点。
他说罢,却见苏眉面上殊无欢喜之色,你不喜欢啊?
苏眉感慨地摇了摇头:没有,我只是我没想过两个人要住这么大的地方。
虞绍珩笑道:你放心,这宅子自然有人打理,不用你来扫院子。
苏眉赧然一笑,打趣道:我怕我要找你的时候,隔得远了,叫你一声,你听不见。
不会的,就算你心里头偷偷叫我,我也听得见,不信你试试。虞绍珩说着,牵了她沿水而行,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,叫人改还来得及。
两人进到院落往北的一处轩堂,便有侍女过来奉茶。房中陈设尚简,除了文房笔砚和博山炉,便只有一把蕉叶形的古琴,苏眉一见便问:这琴是你的?
虞绍珩坦然道:这个我可不会,是帮我修园子的人说这里适合弹琴,就放了一把。你会吗?
苏眉端详着那琴道:你这是把老琴,恐怕比我以前弹过得都好。
绍珩笑道:用你们唐恬恬大小姐的话说,我们这种附庸风雅的有钱人,越是自己不懂的东西,越是要拣贵的买,才好假装自己懂。
苏眉掩唇一笑:我能不能试试?
虞绍珩闻言,忽然变了脸色,端然说道:眉眉,这里的一花一草,连我这个大活人在内,都是你的。这里是你家,你想做什么都不用问我,别说要弹,就是砸了,也都随你。记住没有?
苏眉颊边慢慢晕起了一片霞色,拨弦试了试琴音,对虞绍珩道:我弹得也不好。
虞绍珩闲闲笑道:没关系,我也听出好坏。
苏眉看着他娇甜一笑,秋波翩然辗转间,琴声已起。
虞绍珩捧起茶盏,轻呷了一口,便闭目听琴。斯人在侧,果然比电话线里打过折扣的声音好上许多。
苏眉弹着弹着,心意渐渐入了琴音。这曲《鸥鹭忘机》是她素来弹得最熟的,也是父亲和许兰荪都颇为喜爱的一支琴曲。她弹到用心处,便想起昔日许兰荪指点她时说过的淡欲合古,取欲中矩。轻欲不浮,重欲不粗,心念一动,琴音也变了。她自己一知觉,指间更乱,只得戛然而停。
虞绍珩听得明白,亦在意料之中,面上却只笑吟吟道:哎,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懂,就偷懒啊?我怎么听着像是还没有完呢。
苏眉歉然笑道:对不住,我许久没练过,弹得有些乱。
虞绍珩笑道:那你回头好好练一练,再赔我一支曲子。
苏眉柔柔笑道:好。
虞绍珩带着苏眉在宅子里走过一遍,拉着她两手低低道:就还剩一个地方没看了。
苏眉随口问了句哪里?转念一想,偏过脸道:不用看了。
虞绍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:这么要紧的地方你不看?
苏眉垂眸笑道:我信得过你的眼光好不好?
虞绍珩轻轻晃着她手道:你不是只有这件事不信我吗?说着,蓦地把她抱了起来。苏眉一声惊叫,边上的厢房里有人闻声出来查看,却又立刻避了回去。
虞绍珩横抱着她进了内室,撩开帐子便放在了一张雕花大床上,苏眉忙道:你别过来。
虞绍珩笑嘻嘻地站在床边,我不过去,我就让你试试床。
苏眉窘迫地想要坐起来:可以了,很好。
虞绍珩却又把她按了回去,正色道:哪有一下就试好的?你怎么也得翻翻身,多换几个姿势,感觉一下。
他说得一本正经,煞有介事,苏眉却已然满面通红,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就这样在他眼前换几个姿势,感觉一下,只道:真的可以了,我觉得很好。
虞绍珩托着腮坐下,愁眉微蹙地看着她:眉眉,你对我们的事要认真一点啊。
苏眉坐起身,红着脸道:我也很认真的。
那这床比你现在睡得软还是硬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