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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饭菜不好吃?翟容伸开手掌,让小狗在自己的掌心摩挲着,我带你去吃豆粥。这几天,他都来变着法子带她吃东西。
    还有店开着?
    有,翟容侧过些头,笑着说,无论如何,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。当然有店开着,以后,这个敦煌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。
    会和以前一样?
    嗯翟容想了想,一定会更好一些。有些事情,发生一次就足够了。
    望着他那么有信心的脸,手又被郎君握起,很厚实地捉着自己的手指,秦嫣也觉得有信心了。她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了罗淄官道。
    走在吹起春日干风的敦煌城里,可以看到城池的南市、城门、大甬道这些商旅来去的必经之路,的确又恢复了一些人群熙攘。
    秦嫣还是能够从这些平常的里巷街道中,感受到一丝丝清冷的气息。这让她虚长的那点自信,悄然地又慢慢颓了下去。
    那件血案在每个人心灵深处,都烙上了一条看不见的伤疤。敦煌城本来是海纳百川,盛大辉煌的城池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陌生人友善的笑意。
    以宽广的胸怀,接纳天下的来客,这本是大唐人引以为傲的风骨,是敦煌城引以为豪的气度。
    可如今,这座城市变得凝重起来,陌生起来。
    尽管大唐军方加派了兵力,再三保证不会容许这样的事件再发生,但是,街头依然稀稀落落。城门口等待进出关的队伍变得更长了,查验的手续越发繁琐。很多新到的商旅不得不在城外搭起帐篷,为了进入唐国,而等待更长的时间。
    翟容觅到的豆粥铺是个小摊,在这个令人悲戚的时期,生意依然还不错。可见那个摊主的手艺,很是出众。
    小摊并没有座位,翟容问摊主讨了一张坐垫,找了棵大柳树下的干净处铺着,让秦嫣坐在上面喝粥。秦嫣捧着木碗装着的豆粥,翟容看着她喝粥,问她:吃着舒服吗?
    秦嫣闻着手中浓郁热暖的红枣香气,看着翟容:你不喝吗?
    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。
    是不是凡是带甜味的,你都不吃?秦嫣已经发现他的口味了,先前那个什么好吃的梅子饺子,那真是一股酸咸的味道直冲卤门。作为像寻常姑娘一样酷爱甜食的她,实在不能理解。
    翟容看她喝完,将碗送回给摊主。此刻天气很早,两人并排坐在大柳树下,看着人们去买豆粥。
    翟容随手拈住一颗飘下来的绒白杨花,说:若若,自从夕照大城出来之后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    什么问题?秦嫣的手指上沾了一块粥,干了就变成硬皮了,她剥着聊以解闷。
   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?翟容碾碎指尖的杨花,低倒了头。晨光中,他白皙的面皮上,有一层薄晕。
    秦嫣停住剥粥皮的手,诧异地转头看着他。
    求婚?
    她只觉得,空中似乎无声一滞,杨花也失去了自在飞舞的轻盈。
    求、求婚
    在如今的状况下?怎么可以?一股酸涩直冲面门,涨得她眼前一片模糊
    郎君好傻她喉头一搐,一个字也发不出。
    若若,你先前一直说只是骗婚,可我不想被骗婚。你我之间得有名分。
    这这种情况秦嫣眼眶里有水在转,她含着不让那东西滚落下来,我是星芒教徒而且,可能随时会暴露如今,这个唐国上下
    我不管这些,我们私奔。翟容说,他将手臂圈住她的肩背,他发现,不过是短短两日,若若又生生瘦了一圈。他生气地想,好不容易给她找了舒服的窝;好不容易每天觅各种好吃的,稍微喂胖一点点的媳妇儿,就这么被折磨得又瘦了
    他低头用手臂裹紧她的身体:若若,我可以带你去北海,也可以带你去新罗。何处没那些唐国律例,我们去何处。翟容说,你是什么身份,并不重要。
    秦嫣压抑住身体里似乎会随时冲将出来的涩意,用平淡而毫不在意的语气,道:郎君别开玩笑了,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已经到结束缘分的时候了。秦嫣道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是带着任务来河西的。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就在为大唐边境剿匪,你难道真的会放下这些事情,跟我私奔?
    这些事,我会有所安排。翟容被她一顿家国大义,说得无言以对。不讲理的毛病就犯了,说: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住着,我自己该做的事情,我自然会处理。他左手伸出来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自己的脸,等我办完圣上的差使,到时候,我们夫妻团聚,不好吗?
    秦嫣道:你将我送到所谓安全的地方圈禁起来?然后我天天等着你吗?秦嫣的头卡在他的三根手指中,依然固执着,艰难摇头,不行,我可不想跟个怨妇似的,天天独对墙壁。你不能陪着我,我就自己找自己喜欢的生活去。
    翟容被她噎住,怒道:陈老先生说得不错,你就是个女人渣,等我几年等不得吗?你这算什么?他充满恶意地找个词语道,你打算始乱终弃?
    始始乱终弃?秦嫣被他的张冠李戴、强词夺理闹得满身都打起了结巴,你你你
    你先撩拨了我,却想当这事儿没发生,这是不可能的!你得负起责任来!在嫁给我之前,你得住在我规定的地方,过让我放心的日子。我不会给你机会去结识旁的男人。任何你想越过我联姻的男子,我都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。
    秦嫣听着好霸道不讲理,如此不像话的说法,他都能满嘴不打咯楞地说出来,这也太不要脸了吧?她道:可是你,你也撩拨我啊,你当着那么多江湖侠少的面给我绑头发!
    你可以拒绝,你当时拒绝了,过后也不来跟我睡觉,什么事情也没有了。翟容理直气壮,你自己犯的错,就该自己以身相许。
    秦嫣跟他没法吵下去了,用力一犟,将自己已经被他捏到酸痛的下巴,从他的手指里脱出来。
    翟容没有再强迫她。
    他只是右臂又用些力气,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身子。秦嫣反抗了几下,两个人扭在一处。
    扭在一起时,所有的甜蜜记忆都如一泓染着蔷薇香气的清泉,侵满了她的全身,润物无声。
    他身体的温暖,他身上的味道,他抱着她的手臂他在求婚,她却,却拒绝秦嫣肩膀一歪,趴在他的膝盖上。
    杨花如雪,细细纷纷在他们面前洒下来,卷在东风中,如棉絮一般层层滚过。